【產經】歷史總是驚人地相似？AI會讓人類的思考能力開始退化？
若桌上放著一捲磁條被扯出脫落的音樂卡帶、以及一枝鉛筆，你會聯想到甚麼？
這種圖像的組合，對於X世代的人而言，是真實存在的生活經驗，他們知道這個情況很常見，並且知道拿著鉛筆、戳入其中一個輪軸，手動轉一轉，就是把音樂卡帶恢復為原狀的最佳解。但對於Y或Z世代的人而言，這張圖片是一張需要透過Google找到歷史解說、且令人無感的迷因圖。而這也就是所謂反映出成長脈絡的世代差異。
世代差異(Generation Gap)在學術理論上，指的是不同年齡群在信仰、價值觀、態度、消費行為或科技應用上的顯著分歧，這通常源於成長背景、社會經濟環境與歷史事件的差異。所以，我們常聽到X世代、Y世代、Z世代，甚至是更老一輩的嬰兒潮世代、或者是更年輕的Alpha世代等等的分類，並且背後隱含著不同的社會、經濟和文化脈絡。而對應於科技應用的發展，像是網際網路、行動或智慧型手機上網、甚至是近年很夯的AI，也都對應出網路移民世代、網路原生世代、以及AI原生世代的詞彙。這些詞彙都反映出不同的科技「刻在」不同世代的骨子裡的程度和密度。但問題是，當人們習慣把問題交給搜尋引擎，當AI開始接手「思考」本身，人類還剩下什麼？
世代差異不只是學習和使用工具的不同，更是思考方式的改變
對於X世代而言，他們在沒有網際網路、個人電腦不普及的類比環境中長大。不論是閱讀報章雜誌教科書，又或者實打實地用著手、紙、筆來完成一個又一個的學校作業或工作任務，耗費大量時間將知識和生活經驗刻進骨子裡。一直要到大學、甚至出社會的年紀，才進一步接觸所謂的數位科技(電腦、網際網路)。因此，X世代又再一次花更多的時間來學習這些「新工具」，並且讓這些新工具促進生活和工作的效率。由於他們不斷地學習、遷徙，因此，被叫做「數位移民」。這群人因為傳統的學習模式，導致他們擁有結構化思考的邏輯和思辯能力，因此，更懂得如何辨識網路上虛假消息。
當Y世代降臨這個世界，也是網路技術發展日趨成熟時期。他們從童年至青少年時期，開始接觸網際網路，比X世代更習慣使用網路工具，但與Z世代相比，他們依然是學習著從PC個人電腦的生活，過渡到全行動化的數位時代。與X世代相比，他們更能靈活應用傳統工具與數位工具，甚至成為網路世界裡最初的內容創造者(User-Generated
Content)，更懂得如何主動篩選或辨識網路資訊的真實性。而Y世代仍以「學習」與「適應」來面對數位科技，換句話說，數位、網路這些嶄新科技，對Y世代而言，仍然是一種工具，而不是刻在骨子裡的本能。
但當Z世代降臨這個世界，他們即擁有完全不同的社會環境脈絡。Z世代是真正從幼小就在網際網路、智慧型手機環境下長大。他們花在數位裝置的時間更多；習慣透過社群媒體(如：IG、TikTok)獲取資訊和進行社交；習慣短訊息、短影音的閱讀。這些變化，使得資訊吸收模式逐漸趨於片段化，長時間閱讀的比例相對下降。在部分研究與觀察中，這樣的使用習慣也與專注力下降的現象被一併討論。例如，微軟曾在其注意力研究中指出，數位環境可能影響人類整體的專注模式；另外，一些學術研究（如美國維吉尼亞大學相關研究）也發現，年輕世代在資訊判讀上，往往更依賴網路來源。這也就是所謂「網路即生活」的網路原生世代。這些存在於世代間的差異，不只是學習與使用工具的不同，更可能代表著思考方式的轉變。
數位環境脈絡的轉變，人類大腦的獨立思考不再是解決問題的方式，下對關鍵字，才是解決問題的核心能力
我們先不談未來Alpha世代會變成甚麼模樣，但在社會學、心理學、甚至是一些行銷研究的結論中，似乎都在指出X世代、Y世代、到Z世代的學習能力和延伸的行為特徵，已經有顯著的差異。尤其是網路原生「Z世代」，他們已經徹底將網路訊息片斷化的資訊擷取模式，容納在日常生活和學習的行為模式中，導致自身的邏輯和問題解決的能力程度已經不再重要，重要的是如何提出正確的關鍵字，把問題丟給搜尋引擎，找到解決問題的答案。但諷刺的是，我們在搜尋引擎上找到的答案，有很多是受到演算法的影響、SEO的精妙布局，答案的真實或正確性如何，並不受到保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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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代分類 |
出生年代 |
現在的年齡 |
世代的數位身分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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X世代 |
1965~1980 |
46~61歲 |
網路移民世代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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Y世代 |
1981~1996 |
30~45歲 |
網路移民與原生世代的過渡期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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Z世代 |
1997~2009 |
17歲~29歲 |
網路原生世代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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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lpha世代 |
2010~2024 |
2~16歲 |
AI原生世代 |
對於Y世代、甚至是更老一點的X世代而言，企業的教育訓練裡曾有一門課是「如何下對關鍵字」。「關鍵字」對這兩個世代(尤其是X世代)而言，是個需要學習的一門技術、是一項需要被解決的問題；但對於Z世代而言，「下對關鍵字」就是一項與生俱來的天賦。但這個天賦、又或者稱之為一項「解決問題」的能力，在未來的AI時代裡，只會極致地擴充成為「如何寫出提示詞」的能力，卻無法為人類的獨立思考與知識進步帶來真正的助益。
生成式AI的出現，成為人類的大腦外包？
2022年底，第一個開放給大眾免費使用的生成式AI (Generative AI)、也就是ChatGPT隔空問世。自此，AI成為廣泛性的、全球性的全民語彙。「AI是下一波產業趨勢」、「AI是下一波的工業革命」、「AI將成為人類的大腦外包」…等等，看起來AI似乎能夠解決人類的所有問題。但距離ChatGPT發布至今也不過就3年多幾個月，負面評論同樣不少：「機器人奴役人類，人類成為無用階級」、「人類工作將被大量取代」、「AI 讓 1% 的人變超級人類，99% 被淘汰」、又或者「人類發展正沿著 AI 幻覺前進？」這些負面評論似乎直指：過度依賴AI，人類將自取滅亡。但說實在的，你我都可能用過ChatGPT、Gemini、甚至是中國製DeepSeek，真實的體驗可能沒有那麼美好，但好像也沒那麼糟糕，端看你怎麼使用它。如果缺乏判斷能力，再強大的工具，也只會放大錯誤。
大腦外包給AI的結果，是人類放棄由自己做出判斷的責任！
還記得以下這些新聞案例嗎？「網紅夫妻出國全問ChatGPT、沒辦目的地簽證、被拒搭機」、「精神疾病患者只跟AI聊天、誘發輕生」、「政大博士論文遭爆AI虛構文獻」、「企業導入AI但數據全被刪」。這些層出不窮的悲劇或悲喜劇不斷發生，看似零散的新聞，不僅是表現出我們從未覺察「這些悲劇或悲喜劇根本就可以不必發生」，更指向一個更催悲的現象：「人類正在逐漸放棄由自己做出判斷的責任！」
我們再看看兩個常見的新聞標題或案例：「教你如何使用AI、提示詞完全收錄」、「被發現用AI撰寫履歷將永不錄用」。前者是已經幫你準備好如何駕馭AI，讓你的工作、學習、生活更輕鬆；但後者要告訴大家：你用AI寫履歷、企業就不用你，這世界仍有些場域不打算讓你過得太輕鬆。所以，新興工業革命下的人類大腦外包，但問題是，這場新工業革命，真的會帶來知識的進展，還是只會讓人類更依賴工具？
當人們無法識讀真偽，AI也無法挽救你成為最蠢的事件主角
讓我們回到世代差異上。當整個社會中的主力人口，在網路或數位化時代的背景下，高度偏好片斷化的短資訊和充分依賴網路訊息的吸收與擷取，的確能夠讓人更快且有效率的融入AI的使用情境；但相對的，我們依舊失去系統化資訊或知識的整合和結構化的思考能力，並且無力判斷AI給我們的回應或解決方案，究竟是實是虛。尤其是當各家AI助理的網頁或APP都已經加註「OOO 是 AI，有時可能會出錯」時，無法辨識錯誤訊息的人，都可能成為最荒謬事件的主角。
另外，我們之所以會覺得AI很聰明，是因為它們在被訓練時，早已被餵進大量的資料，從經典古籍、學術理論、到即時新聞和社交媒體言論。它們能在最短的時間內把人類產生所有的知識和資訊一併吸收。所以，能看似輕易地解答人類提出的問題。但人類一直在接收各種片斷化的答案、簡短的解決方案，不再獨力整合知識、衍伸和創造知識，那麼我們的大腦、甚至是人類的文明是否開始原地踏步？或者是原地退步？以往與軟體工程師聊天時，關於寫程式，他們常給出一句經典的註解：「Garbage in; garbage
out!」假如，我們只是一直使用片斷化的知識來操作AI，在學富五車的AI跟前，我們大概就只是一直倒入Garbage、獲取Garbage的人類吧。簡單說，AI不會讓人變聰明，它只會放大個人原本的程度。
AI到底是人類的工具、讓人類變得更聰明？
還是取代人類的大腦、讓人類變得更笨？
接下來的Alpha世代，將會是完全沉浸在AI世界裡成長的AI原生世代。AI將會死刻在他們的生活裡。或許，他們會更懂得如何寫出更棒、更能榨出有效資訊的提示詞，但若他們仍然只能憑藉著片斷化的知識來操縱AI，我們很難想像AI真能對普羅大眾的大腦帶來何種進化。也許，只有回到最傳統的知識獲取和運作的模式，把AI當作工具、把自己的大腦當作最後判斷的依據，才能磨練下一個世代對於AI的使用不至於失控。
2025年底，AI晶片巨擘「輝達」(NVIDIA)期望來台設立總部，土地使用問題一度讓政商界風聲鶴唳。有人認為，一旦破局，對政府、企業乃至整體AI產業都將是多輸的局面。最終，這個局還是成了。但值得玩味的是，這場看似圍繞AI產業的競逐，真正讓事情落地的，從來不是AI本身，而是人類的判斷、協商與行動。正當整個社會為AI產業歡呼，討論AI將如何讓人類變得更聰明時，我卻想起那些被反覆使用的AI短影音文案：「細思極恐的是，歷史總是驚人地相似，真相只會讓人背脊發涼。」當AI能力不斷提升，人類或許更該思考的不是它能替我們完成多少事情，而是我們是否還保有獨立思考與判斷的能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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