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近這一兩個月，夜裡的溫度常常低於20度，搞得我要不是因誤判氣溫，導致穿短袖睡覺時，抓得”涼被”緊緊的，不然就是穿著長袖T-shirt，深夜裡被突升的氣溫熱醒。住在城市裡的時候，還有著熱島效應幫忙撐一下溫度；住在鄉下後，才能理解原來赤道熱帶也有所謂的冬天。尤其對我這個曾在職場被無良主管搞到熱傷害的肉體，溫度的變化常常讓我處於感冒、過敏、還是啥毛病都搞不清楚的狀態。
Bediding：一種體感：「氣溫發生非常顯著的變化、空氣感覺比平常冷得多」
前陣子，大學同學問我：「印尼不是赤道國家嗎？怎麼會冷？」就真的冷啊。官方(印尼氣象、氣候及地球物理局BMKG)都說了，這種低溫在印尼(尤其是爪哇島和峇里島這些比較靠近澳洲的島) 是乾季常態，因為澳洲那邊正值冬天，乾冷的澳洲季風(Angin Monsun
Australia)一路吹過印度洋、灌進印尼，導致白天就算艷陽高照、紫外線爆表，依舊吹著冷風，而晚上，若沒有城市裡的熱島效應撐著，鄉間的地表輻射散熱特別快，搭配上冷颼颼的風，氣溫降得更快。在爪哇文裡有一個專有詞叫"bedhidhing"或"bediding"，用來形容一種體感：「氣溫發生非常顯著的變化、空氣感覺比平常冷得多」。Home爸每天都跟我抱怨說好冷，Home爸的媽媽來的時候，開口也是跟我抱怨好冷。我當然也說，對啊！真的好冷。(用造作的語氣附和著：Dingin Banget!!!)
Musim Kemarau：旱季，也不能都沒有雨啊
講到乾季或旱季(Musim Kemarau)，顧名思義就是不下雨的季節。這季節通常是每年的5月至11月。去年，旱季不旱、還常常暴雨。今年，旱季則是非常旱，已經是三個禮拜以上沒見到一滴雨水，但聽說城市裡有飄了一丁丁。這種大太陽、吹冷風、又乾燥的天氣，對觀光客來說，每天都是舒服的好日子。但對於一身對粉塵、氣溫變化過於敏感的肉體，則是天天糟罪。先不說那種冷不防的冷風，乾燥的天氣更是焚燒垃圾的好日子。收耕完的農地，燒；廚餘，燒；垃圾，燒。只要是大自然無法快速分解的自然或人造玩意，通通都燒(也包括各類塑膠袋)。這讓我一直消耗庫存的過敏小藥丸，該補貨了。但我想說的，不是這種短期性、藥物可控的肉體病徵，而是：任我怎麼觀察、就是覺得我們即將面對糧食短缺的狀態啊！
Walang Sangit：稻綠蝽，專門吸食稻穗裡的汁液
我常常都說，Home爸家距離最近的雜貨店大概150公尺，那是從Home爸家的正門走出去，經過一條約80公尺，被竹林、樹林、水塘、小溪環抱的羊腸小徑，並且只有3根路燈，很適合晚上龍貓撐傘站在下面的那種。但Home爸家的後門出去，就是一條廣大的農田，直線跨越農田到對面的墳墓或道路，大約是100多公尺。但最近幾週，幾乎沒下過一滴明顯的雨，灌溉渠道已經變成沙地，已收成的稻田，在焚燒稻梗後，也從黑黑的草木灰變成白禿禿的一片。還沒收成的稻穗，很明顯地顯得病懨懨，用手捏一捏，可以明確感受到稻榖裡是空心的，當然，撕開後也證明是空心的。
是的，太乾了，也成為病蟲害的天堂。一種叫walang sangit稻綠蝽的蟲子，專門吸食稻穗裡的汁液，被吸過的穀粒就會變成空殼。這幾天傍晚遛狗的時候，常聽到農民們抱怨(包含Home爸家託管農地的農民)說著：這一期的稻作收成狀況非常差。不僅是我住的附近如此，整個爪哇島上到處都是乾旱的農地，新聞報導說：東爪哇92萬公頃稻田面臨乾旱風險、西爪哇Subang/Cirebon稻田乾裂，而日惹防災局在4月發出乾季警戒，全日惹85條三級灌溉渠道加速搶修，其中就包括我住的這一區Sleman (可以翻譯成日惹省、Sleman縣吧)。另外，Sleman的防災局7月初的公告直接點名「Pakem、Tempel (日惹省、Sleman縣、Tempel區，又是我住的地方)、Minggir」三地是本次乾季缺水最嚴重的區域。灌溉渠道到底是不是說修就修，沒有很重要，重要的是你的農田距離水源處到底多遠，需不需要夜間守在田裡，看著水源別其他農田主人截走。
守著夜、守著水的男人們
昨天夜裡，我房間的窗戶一直閃過不明光閃。走出去瞧了瞧，幾個大男人拿著手電筒蹲在稻田邊的灌溉渠道，要不是守著流過來的水源讓它不被人為截斷、就是守著把別人的水源給斷了。這種「上游截水、下游缺水」導致農民衝突的問題，已經出現在學術研究裡了。我想，出現在學術研究視野的現象，通常不是只持續個一朝半夕。早上，比較熟的鄰居Irawan也抱怨，水源不足(就是水流不過來)，種啥都沒辦法，所以這一季他打算改種花生。但我Google了一下，旱地種花生是可以的，但花生開花時需要充足的水分，若沒充足的水分，花生收成也是堪慮，最終變成土壤的肥料而已。所以我說，要不要改種高粱？(嘿，高粱可以做甚麼吃的，我得研究研究。)
也是最近這幾天吧，印尼的普大總統在公開場合被問到民間對「糧食自主」成果的質疑時，強硬地說：指控政府在糧食自主這件事上撒謊，「是有罪的」。普大總統在今年初時宣布，印尼只花了不到一年時間就達成糧食自主，原本需要4年的時間來達成目標，現在是提前達標。但半年後的今天，德國之聲印尼版(DW)的事實查核，引述農業經濟學者的說法，指印尼「從未真正達到完全的糧食自主」。更有趣的是，印尼政府已經跟美國簽了貿易協議，承諾每年進口稻米，被BBC印尼版形容為「自主宣稱中的異象」。
所以，我到底會不會遇到餓肚子的日子呢？順帶一提，過去一個月印尼中小學放暑假，免費營養午餐MBG暫停供應，導致雞肉和雞蛋價格下跌。但今天開學了。照邏輯來看，物價就又快要漲了。依照聖嬰現象El Nino、農作歉收、MBG開學後需求上升，感覺食品物價會持續通膨。按照印尼的情境，下一波股市應該要押注農產品期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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